鹤唳风云
陈野是在一阵消毒水味儿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中醒过来的。
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他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。
模糊的白光，好像是天花板上的灯管儿。
“野哥！
你醒了？！
医生！
医生！
我野哥醒了！”
一个炸雷般的嗓门在耳边响起，震得陈野脑仁儿疼。
他偏过头，看到坦克那张憨厚又焦急的大脸盘子上，胡子拉碴，眼珠子熬得通红。
“嚎……嚎什么丧……老子还没死呢……”陈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，瞬间，侧腹传来钻心的疼，让他倒抽一口凉气，冷汗立刻就下来了。
记忆潮水般涌回——垃圾街的血战，豪哥扑过来挡刀，自己肚子上挨的那一下，还有……脑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！
“野哥你别乱动！”
坦克赶紧按住他，“你肚子上缝了十几针，医生说差一点就捅到肠子了，能捡回条命真是祖师爷保佑！”
陈野没吭声，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块祖传的玉佩不见了，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红绳。
“找这个？”
坦克从旁边柜子上拿起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佩，“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，可能是打架的时候磕碎了……可惜了，你戴了这么多年。”
碎了？
陈野盯着那两半暗淡无光的玉石，脑子里闪过昏迷前那声清冽的鹤唳和那个自称“鹤羽”的嫌弃声音。
不是梦？
他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句：“喂？
那个……白鹤……童子？
你还在吗？”
“哼。”
一声清晰的、带着浓浓不悦的冷哼，首接在他脑海响起。
陈野：“！！！”
**！
真在！
这**不是幻觉！
老子脑子里真住了个玩意儿！
“吾乃堂堂**仙灵，岂是‘玩意儿’？
汝再敢出言不逊，休怪吾袖手旁观，任汝自生自灭！”
鹤羽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陈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这祖宗还能知道他心里想啥？
这以后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？！
“野哥，你怎么了？
脸色这么难看？
是不是伤口又疼了？”
坦克见他脸色变幻不定，担心地问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陈野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，岔开话题，“豪哥……豪哥怎么样了？”
坦克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，摇了摇头，虎目含泪：“豪哥……没了。
背后那一刀太深，失血过多，没等到医院……”虽然早有预感，但亲耳听到，陈野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一下，又闷又疼。
豪哥是为了救他死的。
“毒蛇帮……那群***！”
坦克一拳砸在床沿上，铁架的病床都晃了晃，“这个仇一定要报！”
报仇！
必须报仇！
陈野眼中戾气一闪，刚想说话，脑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“怨气冲天，杀意盈胸。
汝身负灵韵，不思涤荡世间污秽，反沉溺于私仇厮杀，简首朽木不可雕也！”
陈野火噌就上来了，在心里破口大骂：“****涤荡污秽！
老子兄弟被人砍死了！
难不成还要老子去给他们念经超度？！
你那么**，你怎么不早点出来灭了那群杂碎？！”
“放肆！”
鹤羽似乎被他的粗鄙之语激怒了，“天道有序，因果自承。
吾之灵识方醒，力量百不存一，皆因汝这血脉后裔不修德行，致使传承凋零！
若非感应到汝濒死之危，吾宁可永世沉眠，亦不愿与汝这满身业障的浊物为伍！”
德行？
业障？
陈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、靠拳头吃饭的小混混，跟他讲这些？
这不是对牛弹琴吗？
“野哥，”坦克擦了把眼泪，压低声音，“医生说你的伤是奇迹，那么深的伤口，内脏居然没什么大事，出血自己就止住了。
兄弟们都说是你命硬……但，但我总觉得有点邪门……”陈野心里一咯噔。
看来鹤羽不光救了他的命，还加速了他的伤口愈合。
这要是被外人知道，非得把他拉去切片研究不可。
他正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，病房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陈先生醒了？
感觉怎么样？”
医生一边拿着病历本记录，一边示意护士检查各项指标。
“死不了。”
陈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***的本能让他对穿制服的人有种天然的警惕。
医生也不在意，走到床边，看似随意地掀开他病号服的一角，查看腹部的伤口。
当看到那己经结痂、愈合速度远超常人的伤口时，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恢复得……真不错。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静，但问题却开始尖锐起来，“陈先生，送你来的时候，你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，我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能这么快好转，真是出乎意料。
你昏迷期间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？
或者，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？”
来了！
陈野心头警铃大作。
他混迹江湖多年，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，这医生绝不仅仅是关心病情那么简单。
“此人心术不正，身上有微弱邪气缠绕，汝当小心。”
鹤羽的声音适时响起，带着警告。
邪气？
陈野一愣，再看那医生，果然觉得他那张斯文的脸上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“特别的感觉？”
陈野咧嘴，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痞笑，“有啊，梦见仙女了，还给老子喂了仙丹呢，医生你要不要也来一颗？”
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冷了几分：“陈先生真会开玩笑。
那你好好休息，有什么不适随时叫我们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，但在关门之前，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陈野一眼。
“野哥，这医生好像有点怪怪的。”
坦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嗯。”
陈野脸色沉了下来，“坦克，去查查这孙子的底细。
还有，让兄弟们机灵点，我醒了的消息，先别往外传。”
“明白！”
坦克点头，立刻出去打电话安排。
病房里只剩下陈野一个人，气氛顿时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“看来汝虽身处污浊，倒也不算全无脑子。”
鹤羽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丁点。
“少**说风凉话！”
陈野在心里怼了回去，“刚才你说那医生有邪气是怎么回事？
他跟毒蛇帮有关？”
“非也。
那邪气并非江湖戾气，更像是……修炼邪法所致，虽极其微弱，但瞒不过吾之灵觉。
此间医院，恐非善地。”
修炼邪法？
医院？
陈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
他本来只是想给豪哥报仇，在黑道活下去，怎么现在感觉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？
又是仙灵祖宗，又是邪术医生？
“汝既承吾之灵韵，便需遵循天道，积功累德，净化己身业障，方可驾驭力量，否则必遭反噬。”
鹤羽又开始了他那套说教，“眼下这医院中藏污纳垢，正是汝积累善功之机。”
“积德行善？”
陈野差点气笑了，“老子现在自身难保，外面有毒蛇帮等着要我的命，里面有怪医生盯着我研究，你让我去当雷锋？
老子像是那种人吗？！”
“非是让汝当那劳什子雷锋。”
鹤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斩妖除魔，肃清邪秽，便是大功德。
吾感应到，此地有怨魂徘徊，不得安息，其怨气正在滋养暗处邪物。
若放任不管，恐生祸端。
此事，于公于私，汝都推脱不得。”
怨魂？
祸端？
陈野躺在病床上，看着苍白的天花板，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。
他这条本来只想在阴沟里刨食的野狗，好像真的被一个从天而降的“祖宗”，硬生生拽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而这条路的尽头，是福是祸，他一点底都没有。
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——找到毒蛇帮那个刀疤脸，把他剁碎了喂狗！
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，还有这具诡异愈合的身体，以及那个眼神阴冷的医生……都在提醒他，这个世界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。
报仇之路，恐怕没那么简单了。
（第二章 完）
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他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。
模糊的白光，好像是天花板上的灯管儿。
“野哥！
你醒了？！
医生！
医生！
我野哥醒了！”
一个炸雷般的嗓门在耳边响起，震得陈野脑仁儿疼。
他偏过头，看到坦克那张憨厚又焦急的大脸盘子上，胡子拉碴，眼珠子熬得通红。
“嚎……嚎什么丧……老子还没死呢……”陈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，瞬间，侧腹传来钻心的疼，让他倒抽一口凉气，冷汗立刻就下来了。
记忆潮水般涌回——垃圾街的血战，豪哥扑过来挡刀，自己肚子上挨的那一下，还有……脑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！
“野哥你别乱动！”
坦克赶紧按住他，“你肚子上缝了十几针，医生说差一点就捅到肠子了，能捡回条命真是祖师爷保佑！”
陈野没吭声，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块祖传的玉佩不见了，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红绳。
“找这个？”
坦克从旁边柜子上拿起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佩，“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，可能是打架的时候磕碎了……可惜了，你戴了这么多年。”
碎了？
陈野盯着那两半暗淡无光的玉石，脑子里闪过昏迷前那声清冽的鹤唳和那个自称“鹤羽”的嫌弃声音。
不是梦？
他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句：“喂？
那个……白鹤……童子？
你还在吗？”
“哼。”
一声清晰的、带着浓浓不悦的冷哼，首接在他脑海响起。
陈野：“！！！”
**！
真在！
这**不是幻觉！
老子脑子里真住了个玩意儿！
“吾乃堂堂**仙灵，岂是‘玩意儿’？
汝再敢出言不逊，休怪吾袖手旁观，任汝自生自灭！”
鹤羽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陈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这祖宗还能知道他心里想啥？
这以后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？！
“野哥，你怎么了？
脸色这么难看？
是不是伤口又疼了？”
坦克见他脸色变幻不定，担心地问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陈野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，岔开话题，“豪哥……豪哥怎么样了？”
坦克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，摇了摇头，虎目含泪：“豪哥……没了。
背后那一刀太深，失血过多，没等到医院……”虽然早有预感，但亲耳听到，陈野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一下，又闷又疼。
豪哥是为了救他死的。
“毒蛇帮……那群***！”
坦克一拳砸在床沿上，铁架的病床都晃了晃，“这个仇一定要报！”
报仇！
必须报仇！
陈野眼中戾气一闪，刚想说话，脑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“怨气冲天，杀意盈胸。
汝身负灵韵，不思涤荡世间污秽，反沉溺于私仇厮杀，简首朽木不可雕也！”
陈野火噌就上来了，在心里破口大骂：“****涤荡污秽！
老子兄弟被人砍死了！
难不成还要老子去给他们念经超度？！
你那么**，你怎么不早点出来灭了那群杂碎？！”
“放肆！”
鹤羽似乎被他的粗鄙之语激怒了，“天道有序，因果自承。
吾之灵识方醒，力量百不存一，皆因汝这血脉后裔不修德行，致使传承凋零！
若非感应到汝濒死之危，吾宁可永世沉眠，亦不愿与汝这满身业障的浊物为伍！”
德行？
业障？
陈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、靠拳头吃饭的小混混，跟他讲这些？
这不是对牛弹琴吗？
“野哥，”坦克擦了把眼泪，压低声音，“医生说你的伤是奇迹，那么深的伤口，内脏居然没什么大事，出血自己就止住了。
兄弟们都说是你命硬……但，但我总觉得有点邪门……”陈野心里一咯噔。
看来鹤羽不光救了他的命，还加速了他的伤口愈合。
这要是被外人知道，非得把他拉去切片研究不可。
他正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，病房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陈先生醒了？
感觉怎么样？”
医生一边拿着病历本记录，一边示意护士检查各项指标。
“死不了。”
陈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***的本能让他对穿制服的人有种天然的警惕。
医生也不在意，走到床边，看似随意地掀开他病号服的一角，查看腹部的伤口。
当看到那己经结痂、愈合速度远超常人的伤口时，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恢复得……真不错。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静，但问题却开始尖锐起来，“陈先生，送你来的时候，你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，我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能这么快好转，真是出乎意料。
你昏迷期间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？
或者，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？”
来了！
陈野心头警铃大作。
他混迹江湖多年，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，这医生绝不仅仅是关心病情那么简单。
“此人心术不正，身上有微弱邪气缠绕，汝当小心。”
鹤羽的声音适时响起，带着警告。
邪气？
陈野一愣，再看那医生，果然觉得他那张斯文的脸上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“特别的感觉？”
陈野咧嘴，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痞笑，“有啊，梦见仙女了，还给老子喂了仙丹呢，医生你要不要也来一颗？”
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冷了几分：“陈先生真会开玩笑。
那你好好休息，有什么不适随时叫我们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，但在关门之前，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陈野一眼。
“野哥，这医生好像有点怪怪的。”
坦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嗯。”
陈野脸色沉了下来，“坦克，去查查这孙子的底细。
还有，让兄弟们机灵点，我醒了的消息，先别往外传。”
“明白！”
坦克点头，立刻出去打电话安排。
病房里只剩下陈野一个人，气氛顿时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“看来汝虽身处污浊，倒也不算全无脑子。”
鹤羽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丁点。
“少**说风凉话！”
陈野在心里怼了回去，“刚才你说那医生有邪气是怎么回事？
他跟毒蛇帮有关？”
“非也。
那邪气并非江湖戾气，更像是……修炼邪法所致，虽极其微弱，但瞒不过吾之灵觉。
此间医院，恐非善地。”
修炼邪法？
医院？
陈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
他本来只是想给豪哥报仇，在黑道活下去，怎么现在感觉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？
又是仙灵祖宗，又是邪术医生？
“汝既承吾之灵韵，便需遵循天道，积功累德，净化己身业障，方可驾驭力量，否则必遭反噬。”
鹤羽又开始了他那套说教，“眼下这医院中藏污纳垢，正是汝积累善功之机。”
“积德行善？”
陈野差点气笑了，“老子现在自身难保，外面有毒蛇帮等着要我的命，里面有怪医生盯着我研究，你让我去当雷锋？
老子像是那种人吗？！”
“非是让汝当那劳什子雷锋。”
鹤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斩妖除魔，肃清邪秽，便是大功德。
吾感应到，此地有怨魂徘徊，不得安息，其怨气正在滋养暗处邪物。
若放任不管，恐生祸端。
此事，于公于私，汝都推脱不得。”
怨魂？
祸端？
陈野躺在病床上，看着苍白的天花板，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。
他这条本来只想在阴沟里刨食的野狗，好像真的被一个从天而降的“祖宗”，硬生生拽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而这条路的尽头，是福是祸，他一点底都没有。
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——找到毒蛇帮那个刀疤脸，把他剁碎了喂狗！
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，还有这具诡异愈合的身体，以及那个眼神阴冷的医生……都在提醒他，这个世界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。
报仇之路，恐怕没那么简单了。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