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善谋

书房里空气瞬间凝固。

幕僚警惕地盯着阿芜，手己按在了腰间暗器上。

谢珩的目光像冰锥，刺得阿芜皮肤发紧。

她知道自己冒险了，但这步险棋必须走。

她立刻低下头，声音带着惶恐，却语速清晰地回答：“回公子，奴婢……奴婢幼时家中祖父亦有此症，发作时症状与公子方才……相似。

奴婢伺候过几年，故而……斗胆猜测。”

她将早己准备好的说辞抛出，真假掺半。

祖父有头风是真，但她能精准判断，靠的是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此刻细致的观察。

谢珩没说话，依旧盯着她，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，首窥灵魂。

阿芜跪在地上，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冷汗浸湿了内衫。

良久，就在阿芜以为他要下令将自己拖出去时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
成了！

阿芜心中一定，面上却愈发恭顺：“祖父病发时，用薄荷脑混合烈酒擦太阳穴，可稍缓胀痛。

若辅以按压风池、百会二穴，效果更佳。

奴婢……或可一试。”

幕僚立刻出声阻止：“九爷，不可！

此女来历不明……”谢珩抬手，止住了幕僚的话。

他阖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，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
“你，过来。”

他命令道，带着不容置疑。

阿芜起身，小心翼翼绕过碎片，走到他身后。

如此近的距离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，夹杂着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微弱冷汗气息。

她摒除杂念，回忆着前世为了讨好他，特意寻来的穴位图解。

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上他的太阳穴，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。

她的动作生疏却精准。

谢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，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

阿芜不敢怠慢，又依次按压他脑后的风池穴和头顶的百会穴。

她的指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软，和一种奇异的稳定感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书房里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
谢珩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，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些许。

烛光映照着他无可挑剔的侧脸，长睫低垂，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，多了几分易碎的俊美。

阿芜不得不承认，这副皮相，确实有让飞蛾扑火的资本。

“够了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
阿芜立刻收回手，垂首退到一旁。

谢珩缓缓睁开眼，那双深邃的眸子恢复了清明，再次落在她身上时，探究之意更浓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他问。

明明入院时登记过名册，他却像是第一次问。

“奴婢阿芜。”

“荒芜的芜？”

“是。”

他指尖在椅背上敲了敲，意味不明地低语：“野草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……阿芜。”

他念她名字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羽毛搔过心尖。

阿芜心头一跳，面上依旧恭顺。

“即日起，升为书房二等丫鬟，专司笔墨。”

他淡淡下令，目光却锐利如刀，“管好你的眼睛和嘴。”

“奴婢遵命。”

阿芜低头应下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
不是责罚，是提拔！

她成功抓住了这次机会，更进一步！

幕僚欲言又止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
阿芜安静地退出书房，回到廊下。

夜风吹散了她背上的冷汗。

她抬头看向夜空，月朗星稀。

谢珩，你把我放在身边，是想看清我的底细，放在眼皮子底下掌控吗？

很好。

就怕你……看得太清楚，最后却无法自拔。

猎人与猎物的游戏，越来越有趣了。